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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1月3日 星期日

扶乩降筆的盛行與風水信仰的人文化






扶乩降筆的盛行與風水信仰的人文化
以福建為例
陳進國
http://fass.net.cn/fassnews/erji01.asp?NewsID=1369

提要:本文嘗試對福建民間社會的幾則風水扶乩文本進行文化的解釋。宋元以降,扶乩(又稱扶鸞、降蔔、扛箕等)一直是一種流行的民俗信仰活動,對鄉土社會秩序的構建和文化的多元整合產生了深刻的影響。民間的扶乩活動充分展示了以敬天法祖為基礎的鬼神或祖先崇拜與神秘的風水信仰的情景交融,而鬼神或祖先崇拜所蘊含的道德人文精神也借此滲透到各類風水實踐之中。特別是在傳統家族社會裡,儒家的道德規範與人格追求更是透過內化的風水信仰與外在的扶乩儀式獲得了有效的演示。
關鍵字:扶乩儀式  風水信仰  福建
宋元以降,扶乩(又稱扶鸞、降蔔、扛箕等)一直是一種流行的民俗信仰,許多寺廟都設有乩壇,每逢朔望之夜請人扶乩降神。明閩人謝肇淛嘗曰:箕仙之蔔,不知起於何時。自唐宋以來,即有紫姑之說矣。今以箕召仙者,裡巫俗師,即士人亦或能之。”[2]福建民間常見的扶乩形式主要有兩種,一種是用取桃李之有兩叉者,削其頭如筆狀,令兩人各以一手持其柄,念動咒語請神,桃枝則躍躍動,書字書藥,甚或抒寫詩歌,朗朗可誦。”[3]另種是把畚箕、飯箕、米篩類的竹編倒扣過來,上面覆蓋女性衣服,下面綁一毛筆或木棍,二人對面扶箕在沙盤上書寫,故又稱扶箕或扛箕。南宋詩人陸放翁的《箕蔔》詩雲:孟春百草靈,古俗迎紫姑,廚中取竹箕,冐以婦裙襦。豎子夾扶持,插筆祝其書,俄若有物憑,對答不須臾。豈必考中否,一笑聊相娛,詩章亦間作,酒食隨所須。興闌忽辭去,誰能執其祛,持箕畀灶婢,棄筆臥牆隅。凡度亦已徹,狼藉果與蔬,紛紛竟何益,人鬼均一愚。”[4]說的就是後一種情況。早期降乩之神多由紫姑扮演,後來多請寺廟安奉的神靈或家族敬奉的祖先為降乩之神。在歷史上,參與主持扶乩活動的大都是士紳或民間掌握文字的文化媒人(如巫師),乩示往往具有濃厚的精神規訓和道德勸誡的色彩,或預言休咎,或開示符方,或與書生唱和,或傳經勸世[5]對鄉土社會秩序的構建和文化的多元整合產生了深刻的影響。
法國社會學家愛彌爾.塗爾幹曾經指出:儀式不僅追憶了過去,而且還借助名副其實的戲劇表現方式將過去呈現出來。”[6]美國人類學家克利夫德·格爾茨也將儀式稱作一種文化表演 ”cultural performance),認為儀式不光對信仰者來說表現了宗教生活的習性與觀念等兩方面的彙聚點,而且是局外觀察者最易於考察到的二者間的互動點[7]毋庸置疑,同寺廟抽籤儀式一樣,神靈扶乩儀式也為中國的民間風水實踐提供了宗教信仰方面的強烈的支持,使得一些與風水相關的傳統觀念與價值得以內斂化為集體的社會記憶並日漸地走向神聖化,成為維持和鞏固既有的社會文化秩序和宇宙秩序的重要象徵資產。本文擬以筆者所搜集到的幾則福建民間風水扶乩文本為例,以透視和反思神靈或祖先崇拜與風水信仰之互動交融的社會文化意義。

按《道藏》記載,最遲在元代,福建地方社會已試圖通過扶乩問卜等民俗宗教活動,以決定造墳、遷葬等事項了。如大約編於元大德年間(1297-1307)的《徐仙翰藻》主要收錄道教俗神靈濟真人徐知證與徐知諤的降筆之文,[8]內錄有二徐真人答覆問風水事者的三則乩文,曲折地反映了元時風水扶乩活動所打上的道教烙印。其文辭典雅晦隱,顯示了扶乩者深厚的風水理論素養,絕非一般道流所能為。茲煩錄之:[9]1)高陵深谷,孰是主張。胡為封樹,世不義黃。迨及中古,累累北邱。赤松仙去,安有青囊。後天之學,郭厲黃楊。狂瀾日倒,臏裡施妝。虎狗相肖,指認微芒。塵俗眼孔,失之偏傍。乾坤大化,是紀是綱。誰泄其巧,雲山蒼蒼。益土崇巳,枝葉流芳。維星之魁,職典大常。雙雙鹿馬,兩兩雲陽。日出滄海,照耀四方。月臨帝痤,西掖文章。天一生水,源深流長。出於天空,入於太乙。勾陳跋乎,騰蛇隱慝。自東徂西,為淵為澤。腰金東玉,貴人侍側。誰謂瓜藤,生花結實。考之圖經,盤匏入格。顧祖之龍,勢來形止。回抱有情,必冗其耳。日吉辰良,危莤應瑞。不在其身,在其孫子。豈道明龍,低頭貼尾。所喜天祿,悠悠千里。吹拈扶危,迎神逐鬼。山止為足,莫墜其轍。錯認牛眠,猶嫌兔缺。陰盛陽微,各操乃節。此是天然,初非人力。心巧目專,何庸針石。古人有言,吉人吉冗。孔墓於今,不荊不棘。卜葬之後,更加陰隲。百世其昌,綿綿瓜瓞。吾非青鳥,周卜之吉。志而留之,姑銘于碣。銘曰:有個老爺,有執鏌鋤,胡床據坐,斥逐青蛇,蛇化為龍,環繞我家。誰謂瓜藤,結蒂生花。松根蟠結,枝葉繁華。勿須放足,牛角嵯岈。勿須反鏡,呈醜髻斜。對案齊眉,巧飾六珈。腰金東玉,名聚京華。光依日月,翰苑操麻。道逢書生,陰隲可嘉。與子鑿之,誠耶偽耶。因銘于石,目者矜誇。祖德之靈,人力莫加。魯元雲仍,連茹拔茅。(卷六《效景純<遷州記>為志名》)
2)北邱舊墓何累累,城都富貴千年期。碑刻姓名大如鬥,問之孫子今有誰。吉凶當年非不蔔,造物反復竟何為。禍福無門人自召,方寸心中是福基。籲嗟世人愚且癡,大家何必隔藩籬。不思自有同宗鬼,究是連理又連枝。興始王陵今何在,葬母甯甘號孝兒。君不見,金陵王氣旺,秦人魯厭之。後宮生武后,高宗非不知。國家尚如此,人事夫何疑。掘塚焚屍非盛德,己所不欲人勿施。兩家各存陰隲事,上有神明不可欺。(卷七《答問造墳》)
3)牛眠已卜陶公穴,白鶴仙人暫降凡。心地允符陰地好,人天敢道我天寬。果然宗祖靈如在,相爾兒孫達大官。投以木桃報瓊瑰,都來造物亦知還。(卷七《答梁氏問遷葬》)
我們看到,這些乩文大都共同地突出地理與天理(祖德、心地)的密切關係。祖有功,崇有德(敬天法祖)的傳統觀念再次得到一種理想化的表達。乩示者雖然不否認地理能陰隲人事,但強調上有神明不可欺,多少帶著神道設教的成份。如《效景純<遷州記>為志名》在簡約地回顧風水理論的主旨及發展史之際,強調牛眠吉地此是天然,初非人力祖德之靈,人力莫加,對執著于針石的塵俗眼孔提出了尖銳的批評。就《答問造墳》乩辭而論,該問事者在造墳時似乎是捲入了人事紛爭。乩示者則借此嚴厲地批判了民間逐利於風水的惡習,宣揚了道家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自然無為思想,與清《紅樓夢》的好了歌頗有異曲同工之妙。而《答梁氏問遷葬》在突出敬天法祖觀念之際,更是大講因果報應,強調心地允符陰地好
毫無疑問,上述扶乩儀式語言是富有韻律的,高度濃縮的,因而也是神秘而多義的,需要信仰者用心去體會。畢竟這種言約旨遠的模式化語言的背後,也貯藏著乩示者的自我意識與文化觀念,以及它所流傳的區域社會的一些社會文化狀況。[10]這種以寫出神話(神靈借助乩手在言語)為特徵的儀式行為,正是一種借助於神聖話語的權威性和真實性,來揭示個體內心潛藏的思想困惑與情感衝突,使人對自我角色重新定位,並重新回歸到心靈之和諧有序的有益嘗試。在從事祖先的墓地風水選擇時,人們難免要面臨著究竟是重視地理還是天理的信仰衝突,從而陷入兩難的困境,停柩不葬或遷葬的情形很大程度上是這種邊際情境的體現。由於扶乩者在肅穆的扶乩活動中通常是被視為是有宗教體驗的(乩者一般要接受神的啟示與訓練),因而也維持著神聖化的權威性,問事者通過扶乩者這一媒介與神靈進行交流,獲得神的啟示,自然有助於自我的心態調整,從而尋找到解決風水選擇問題的平衡點。[11]是否可以這樣說,受民間頂禮膜拜的神靈透過神秘的扶乩儀式已充分展示了自身的信仰力道德力,不僅有效地推動了風水觀念在民間社會的內斂化進程,而且對個體因為風水信仰而引發的心靈困頓及道德失範也起到了糾偏的功效。[12]

宋元以降,在閩學發源地的福建地區,透過士紳的各種富有操作性的制度建設以及基層民眾的創造性改造,儒家宗法倫理精神的庶民化(化為大眾的習俗)和內斂化(習為大眾的信仰)程度無疑是較高的。隨著新型的家族制度的建立與完善,為了達到尊祖、敬宗、收族之功效,一些家族勢力不斷地將有功名的祖先奉祀為神明,並借之降筆垂訓子孫,風水往往也是垂訓的內容之一。
一個顯著的例子是,明代泉州府同安縣洪朝選曾因逆忤張居正而罷職家居,後又陷於大獄,瘐死甚慘。清代以來,同安族人將洪朝選敬奉為四川省白玉殿的城隍,當地道士也尊之為一位驅鬼避邪的厲神。按道教的說法,城隍是剪惡除凶,護國安邦之神,是幽冥世界中府、縣的地方之神,法力甚大,因此,洪氏族人每遇到事生事死之要事,就常請這位捨生取義的祖先來乩示。按洪氏族人的說法,宗親如果需要扶乩問事的話,首先應該安師請神,頌念芳洲大人咒靜庵我祖德流芳,百世儀型永不忘。身出大明賜進士,官居刑部左侍郞。勘遼不為權奸屈,封誥慮永全典煌。取義聖人似孔孟,讀書談道友王唐。政司提轄總裁事,崇祀鄉賢名官堂。南部自為稱君子,西蜀相傳作城隍。萬古流名青咒冊,千秋祖篤響馨香。孫輩一心轉拜請,我祖扶鸞到壇前。”[13]洪氏家譜載有一則書於乾隆年間的《扶乩報筆垂訓》,記錄了族人利用洪朝選的乩示來解釋本族因一二不肖妄改家祠風水而走向衰敗之事(地脈不利):
乾隆五十七年壬子九月二十日夜,扶乩報筆,垂訓孫子。伯祖靜庵公曰:子孫之不得為孝慈者,為其不能則古昔,明義理,睦宗族也。宗族不睦,皆由不明義理,不則古昔有以致之也。入清以來,科甲久已不振矣,然猶遵法守分,鄰里咸稱先人遺風,迄於今一敗塗地不可言矣。夫非猶是我家也歟哉,何以前既若彼,今乃若此?蓋科甲不振者天數,而使宗族倒置者地脈不利也。夫我祖始居此土,高、劉、王、李、林、謝、歐陽七十餘家,既為我而有之矣。夫元明之際,芹其不詠鹿鳴不歌五六代也。隆萬之時,殿陛與列,此地此土且欲有所補也。誠以先人艱難創制,去七姓之族,成一本之親,當時雖衰,於後可望固守,勿敢變者。何乃世代迭更,一二不肖,戕疾之,改作之,欲為己利,不知一不利,終無有利者矣。譬之於身,四肢病曰四肢病乎,豈惟四肢病乎,識大體者可以曉然矣。吾誨汝,千里來龍惟重入手,鑿之則寒矣!且在巳方曜水到堂,其大病一也;大龍小結,則廟不得過高,亦不得過大,前迫而後虛,左有岑樓之壓,其大病二也;兩水合流,而鯉墩守之,所以蓄氣也,小焉不無洩漏矣,其大病三也;分脈之始,東有九寶,西有金山,可謂善矣。然深溝橫斷,予亦嘗興填塞之思,所志未遂,會遭奸害,是以至今,崩壞益倍,其大病四也。此數者皆為扼要之處,人文所關,其于興隆衰替之機,既有征而有驗矣。良弓之子學為箕,良治之子學為裘,爾非木石,寧得袖手待斃,絕無述作之思哉!擇其足任是事者某某等,力能為之,苟予令而莫違予之願也。若其不從,敗難堪也。書不能悉意,各宜凜此。
又題詩二則:
人言子孫苦無多,我有子孫說奈何。抑鬱憂思忍不住,寄詞筆下涕滂沱。
一向憂愁一向看,哀哀不肖淚將潸。而今若作孟莊志,洗卻從前一切艱。[14]在強調孝道至上的鄉土社會中,家譜是每個家族歷史的文字記錄,是象徵族籍認同的重要聖物,而這篇置於族譜中的乩文,因為代表著名垂青史的祖先的意思,無疑會對該族後裔的風水認同產生潛移默化的影響。在肅穆的乩示儀式中,生前就充滿著悲劇色彩的洪朝選,以一位長輩的身分悲憤地對子孫說奈何,哀其不幸,怒其不爭。這種帶著強烈的祖先崇拜色彩的神判方式,很可能是家族有心之士用以處理宗親衝突的一劑良方,顯然有利於維護家族的整體利益,從而避免家族內部的利益紛爭。
明清以來,一些家族除請地理先生替祖先選擇佳城外,也通過乩示來卜問祖先風水吉凶。畢竟,人謀(通過地理先生)是必不可少的,卻難免有失蹄的時候,因此神謀(通過神明的乩示)自然成為風水選擇的補充手段和信心保證,既藉以彰顯祖先的功德,亦藉以教化族眾。
永定《江陵熊氏祥人公家譜》曾詳細地記載十世(開基祖為仁齋公)先祖祥人公(諱銓元,字牖奎,諡號文敬,1607-1665)的風水卜課事。按祥人公曾於崇禎八年乙亥(1635)鄉試由詩二房中式拔貢第十五名,准應會試考授知縣。公肄業南雍高等時,遼事旁午,西寇囂張,司城周詢以時務,條對井井,稱為濟世真才,疏授知縣。值永邑各鄉寇警,以親年老辭歸,遷居於縣城講學,城之遠近有名之士悉師事焉,甘守淡泊。國朝摧選以授知縣,前明尚志不仕,沉酣理學,不治產業,教子義方詩書裕後。熊氏族人在祥人公去世兩年之後,擇定於康熙六年丁未(1667)十二月十二日乙卯時葬永定龍門瑤前岡上巳山亥向,丹爐覆火形,又呼為架上金盆形。時贛水麻谷山人地師鄭東松所書祥人公地課雲:
自貴人崠起祖發龍以至於入穴,其中出帳入帳穿心而行,過峽有送有迎,帶旗帶鼓帶倉帶庫,逶迤曲折,大頓小跌,緬補擁從周密,結穴星體端莊尊嚴,成憑高之穴,左右護衛有情,前後蓋座朝對,聳拔秀麗;水囗巨石,交牙紐鎖。至於遠峰呈秀,明拱暗拱俱堪稱賞,誠至貴之大地,有非筆端所能盡繪,即繪之亦只得其大概而已,願高明者其恕之。贛水麻穀山人七十六叟鄭養浩東松氏志。
鄭氏並題詩此佳城:
尋真特上貴人頭,突兀崢嶸隘神州,地擁千峰排筆陳,天羅萬象綴球旒,芒鞋踏遍層巒頂,竹杖揮移星斗籌,點透元機半句話,工忝造化福全收,丹爐覆火浮火焰,金闕垂紳縉笏綢,肝膽攄來非溢美,翹瞻薛鳳煥嘉謀。
當時的歲貢陳鈞奏亦贈詩曰:
貴峰嶙峋,龍山巉秀,中有元堂,亥襟巳首,青藹玉鑱,黃雲金鏤,氣以怡神,精以孕後,三愧如王,五桂若竇,蔭被公孫,彌遐愈茂,日月悠悠,巍然宇宙。
對於如此芒鞋踏遍層巒頂來的風水寶地,熊氏後人或是有些狐疑,或是為了契證,便又請神乩示。當時的乩筆題詩雲:
此地求不得,得之不必求。固爾子孫福,乃祖積德由。[15]遺憾地是,族譜並沒有告訴我們請的是什麼神來乩示。然而,熊氏家族如此慎重地結合人謀神謀來謀求本支祖先的風水的舉動,除有乞求蔭被子孫的功利性的目的外,顯然也與彰顯祖先的重義的功德有關,因而也潛在地帶有教化後世族眾的目的。畢竟尚志不仕,沉酣理學的祖先,甚是符合傳統儒家聖賢的人格風範,因此祖先獲得好風水當然符合天理,並會蔭被子孫。而族譜資料也顯示,祥人公的長子二何公(16321707二十一歲入郡庠第四名,康熙十九年康申一等十名,補廩一等六次。……生平以設教為事,邑之文人受業日眾,學行兼優,有泰山北斗之望焉,次子三峰公(16341682二十四歲科考進邑庠第十名,辛亥(西元1671年)補增二等六名。公幼有異才,多摯行鄉里,稱文孝。公時富甲一方,耕地四方遍佈,設蒸嘗,儒資田千畝,三子懷人公(16411721)不僅手創千金,而且博讀群書,兼精堪輿[16]在熊氏後裔看來,祥人公後裔之所以既富且貴,當然也跟祥人公之積德獲得好風水有關。
可以說,在傳統家族社會裡,儒家的道德規範與人格追求透過內化的風水信仰與外在的扶乩儀式獲得了有效的演示。

在儒學倫理精神的下落和內化過程中,以敬天法祖為基礎的民間信仰寺廟往往是儒家核心的孝道觀念獲得展示的重要載體。一些寺廟通過各種宗教膜拜儀式,將這種孝道觀念灌輸到民眾的集體意識之中。而與風水相關的扶乩儀式,無疑是將這種觀念神聖化的重要手段之一。
南安詩山鳳山寺主祀廣澤尊王(後唐郭忠福),至今在閩台及東南亞地區擁有相當多的信眾。按戴鳳儀《郭山廟志》及楊浚的《鳳山寺志略》等載,廣澤尊王自幼因貧而替人牧牛,日必馳歸侍奉雙親。後來一位形者鑒其孝,便點了一塊蜈蚣形寶地予他葬父。[17]在當地百姓看來,郭忠福之所以由人成神,其實就是他因至孝而得好風水的福報。[18]《郭山廟志》載有二則清代尊王降乩保護考妣佳城的事蹟:
乾隆初年,有近塋某姓者,將封塋聖旨碣乘夜埋沒,以為圖占風水計。翼(翌——注)早,王即降乩,鳩集裡人迅速抵塋,比至,裡人尋碣不見,扶乩者忽向塋下深泥中以劍劃之,果獲其碣,遂封豎焉。
同治十一年壬申,有某姓貪封塋形勢絕佳,私瘞親骸於塋首。一日,王忽乩示,私瘞處令裡人鏟去,以警效尤。于戲,王之孝思不匱,上天尚且感動,宵小敢如此生心想,王律必有以處之也。[19]據泉州民間的地理先生稱,即便是從專業的堪輿術來看,廣澤尊王祖塋也是一處絕佳的風水寶地。鄉民惑于私利圖占尊王封塋好風水之事,亦很有可能是歷史的真實。然而是否乃尊王顯靈所示,抑或邑人事先知曉,不得而知。郭忠福至孝得風水和降乩護風水的傳說故事,顯然蘊含著雙重的道德象徵意義:一是守孝道是尋獲祖先墓地好風水的一個前提條件,二是保護好祖先墓地風水是對祖先表達孝行的體現。這些觀念也是民間社會在風水實踐中長期形成的共識。
然而,要使這些觀念激起人們更加強烈的情感認同,除要借助可能是莫須有之傳說故事以發揮神妙的功用外,更要借助於一些帶有神聖性的事物或媒介來維護並強化某種權威性。戴鳳儀曰:尊王一生大節,惟孝為首,其孝以葬塋、祭塋為大,則封塋重焉。”[20]由於郭忠福已被神聖化為崇高的人格神的形象的關係,再加上埋藏祖先的墳塋原本就屬於神秘而危險的場所,郭氏考妣的封塋由此更是變成不可侵犯或混淆的神聖空間的組成部分,成為人們可資敬畏和膜拜的一類宗教聖物。[21]通過每年祭塋的集體性活動,不僅激發了人們對至孝的廣澤尊王的尊崇情感,而且激發了人們對守孝道與得風水、護風水與行孝道等關係的內在聯想。由於扶乩活動能夠真正與上級之神通聲氣” [22],自然是神化郭忠福及其考妣墳塋的一種有效手段。特別是廣澤尊王兩次乩示孝思的事件,更加凸顯了神的祖塋及其物件之不可褻瀆的神聖性。宵小破壞聖物(如聖旨碣)或用親骸(世俗之物)盜葬聖塋,其實是故意違犯了神聖的禁忌,突破約定俗成的神聖空間的邊界,王律必有以處之也。這種積極而強勢的儀式代表了民間社會鞏固超人(神)的權威、穩定正常的文化秩序的努力,有助於儀式的參與者在心靈深處同時領會和契合到人與神、子孫與祖先的天然的親緣關係。[23]特別是當這種直接的規訓變成共信的史實傳播時,它喚起的不僅有文化事件的回憶還有神聖權威的訓導,影響力自然深存人心。
尚值得我們注意的是,楊浚還記錄了一則廣澤尊王所獲佳城的喝形及祭神禁忌的傳說:
神得四正穴,寺為鳳,宮(即龍山宮,神之故居、祖厝)為牛眠,廟為水蛇(威鎮廟,離封塋不遠),先塋為蜈蚣。神寺之鳳與先塋之蜈蚣可相見,每祭,神必親詣。若廟兼祀神之太子,廟為水蛇,與蜈蚣不可相見,故祭太子不往。俗傳如此。 [24]這種基於風水相互生克的原因而形成的祭祀禁忌體例,無疑是宗法倫理精神和家族文化意識的一種隱喻和象徵。這顯然是以風水信仰和神靈崇拜相結合的形式,推動並強化了傳統道德規範的禁忌化形象化。按照儒家的親親尊尊長幼有序的觀念,廣澤尊王去拜祭(儀式當然是由信眾代勞舉行)父母是理所當然的,而讓廣澤尊王屈尊去拜見兒子,顯然不符合儒家的文化觀念。[25]當然,廣澤尊王親祭祖塋以及太子神與祖輩互不相見的拜祭習俗,也隱晦地表達了漢人傳統親屬體系一直處於凝聚與分化矛盾的緊張狀態的事實。[26]因為祖先可能對子孫或不同房祧產生不利的影響,而子孫對祖先的祭祀也要以祖先不對子孫進行不利的傷害為前提。
大體來說,有關廣澤尊王的風水傳說及扶乩事例,無疑是中國宗法倫理理想的一種典型的符號表達。它一方面明確了那處體現著祖先崇拜和神靈信仰之混合的神聖空間——祖塋的邊界的不可侵犯性,另方面也借助這一神聖空間的捍衛來喚起並強化人們在處理崇拜祖先和信仰風水關係時必須信守的社會道德秩序。不過我們也不能過高地估計神靈崇拜對民間風水活動的道德勸誡功能。[27]乩文中所說的宵小盜葬神靈的祖塋事件,恰從一個側面說明民間對神靈的崇拜在程度上甚至是稍遜對風水的信仰一籌的。而在民俗信仰方面,傳統鄉土社會的功利性、實用性的因素也遠勝於神聖性、超功利的因素。

從功能的角度看,中國民間信仰的寺廟常常成為一個社區的祭祀圈或城鎮的信仰圈的中心,從而有效地推動了城鄉社區自我組織的形成和自我管理的完善,成為社區發展歷史的見證、成為凝聚區域族群向心力的家園,成為維護地方社會秩序的紐帶。[28]在民間信仰習俗當中,廟宇用以保持和控制地方社會文化網路的合法性,既緣於神靈自身的內生性力量(神靈靈力的強度),也緣於廟宇風水的外部性力量(廟宇氣場的強度)。倘若要使寺廟所凝聚的緣於信仰的內生性力量與外部性力量成為強勢的文化合力,則必須充分借助各種宗教儀式活動的操作和表演才能變成現實的可能。集體性的扶乩儀式直接地傳達了神的諭示資訊,讓人不再游離於模棱兩可的信仰狀態之外,集中地體現了人與神之間的內在聯繫,顯然有助於社區內的信眾確立一種趨同的意義模式和思維慣性,從而有效地維護寺廟作為社區神聖空間的象徵的重要位置。
漳浦縣盤陀鎮東林村東林廟(主祀開漳聖王)立有一碑,記載了乾隆四十七年(1782)關帝降乩保護廟宇龍脈事: 山西夫子乾隆壬寅顯乩指示祇適
尊王旨意雲:且古人有雲,地靈人傑,人傑地靈,誠哉是言也。曆觀廟宇諸神,靈顯者莫不因其龍秀穴美,故神居其所,是以威靈赫赫,保宅子民,俾魑魅魁魎莫能逢之。既莫能逢之,致使群黎咸寧,斯功垂奕世,直享祀於無窮者也。餘蒞此土,由浦西而來,四百有餘年矣。所謂保民如保赤子者,非餘而誰!今汝元民,忘我大德,謹修一宇,落成未蔔,反念恩深滄海,余尚忍,歷屆新禧,巡狩境內,民居處處增輝。民尚如此,餘獨不能潤屋而潤身乎?時耶慍怒,持遺輔信將軍普舍捐銀,延令未就,肅請山西夫子共襄此事。多蒙夫子聿來胥宇,丕稱龍運有傷。餘春三月二日鳩集子民,填平水井,毀壞短牆,無有固違。余閱之,時覺暢快。倘後日有不惜死之子民重開故井,接壞垣,闔族子民無庸出執,聽其自斃。聖諭畢。
乾隆歲次乙巳季夏吉旦立石。[29]上述降筆乩示儀式的目標,無疑是要通過關帝聖諭的形式,來嚴厲警示族人不許破壞寺廟的龍秀穴美的風水,從而促成修理廟宇和保護廟宇周圍環境的效果。最值得注意的是這種神諭傳遞和強化了一種將信仰空間禁忌化的資訊:東林廟社區空間的分割是有神聖與世俗的邊界的,混淆或突破這種文化空間的界限不僅意味著對神靈的意志的侵犯和褻瀆,而且意味著對社會秩序乃至宇宙秩序的擾亂與破壞,因此必然要遭受到神靈的嚴厲的懲罰(無庸出執,聽其自斃)。而達成這種維護廟宇的神聖空間的禁忌行為的信仰基礎顯然是具有權威性和普世性的,既源於人們對大公無私、以忠義立教的關帝的信仰,也源於人們對寺廟風水的神秘的交感作用的信仰。[30]倘若乩示者不是通過關帝的直接諭示來強調廟宇的好風水能讓神靈靈顯並由此來保宅子民,魑魅魁魎莫能逢之,神靈的子民恐怕也不會乖乖地填平水井,毀壞短牆。當然,風水產生的交感作用也是奇特的,它同神靈一樣已被化約為一種權威性的象徵符號,同時影響到神聖與世俗兩個世界(既針對神靈也針對人),承載著維持神靈的靈力以及保證子民群黎咸寧的功能,是所謂的地靈人傑,人傑地靈。因此關帝的顯乩指示與其說僅僅是一種單向度地諭示神靈的神聖意志的行為,毋寧說也喻示著神與人都基於功利的目的互相訂契的意義。當然,通過儀式化和禁忌化的宣示,神靈崇拜與風水信仰已有機的交織在一起,難分彼此,並有可能獲得更深層次的強化。
英國人類學家AR.拉德克利夫·布朗曾敏銳地指出,巫術或宗教的儀式在給以自信、安慰與安全感,同樣也可以論證說它們給人以恐懼和焦慮[31]他並借用荀子和《禮記》編纂者回擊墨子的事例說明,儀式是人們與某種社會地位相適應的諸多情感的規範化(秩序化)的表現形式,因此可以用儀式來重新規範化和重新理順人們的情感。我們可以這樣說,在人們參與儀式活動的過程中,具有一種教化(培養)個人情操的作用,而這種個人情操的保持,則是社會秩序賴以存在的基礎。”[32]而哲學家恩德斯特·凱西爾亦指出:禁忌體系儘管有其一切明顯的缺點,但卻是人迄今所發現的唯一的社會約束和義務的體系。它是整個社會秩序的基石。社會體系中沒有哪個方面不是靠特殊的禁忌來調節和管理的。……取締它就意味著完全的無政府狀態。”[33]漳浦關帝的乩示事例表明,扶乩儀式其實也是一種積極地設定和宣告空間禁忌主題的典型的文化表演行為,它通過啟動內化於子民歷史記憶之中的神靈崇拜與風水信仰的權威力量,來加強社區的自我認同感,消解潛在的利益衝突,以保證社區信仰空間的邊界不受侵犯以及社會文化秩序的穩定性。然而,這種具有中國特色的儀式的禁忌,顯然並不完全是消極的,它在禁止的同時也在指導,讓人強烈感受到神靈崇拜與風水信仰的交織所產生的道德教化力量。[34]

大體來說,抽籤問卦、張貼鎮宅或墓地符、舉行豎造或安葬的請(祭)祝活動等風水儀式,代表著問事者的一種主動的訴說,存在於另一世界的神靈或祖先常是被動的聽者,他們是否真正領會問事者的意願(譬如靈簽、符咒有准不准的問題),常是不得而知。然而在扶乩活動中神靈或祖先仿佛就在現場,對著問事者主動的訴說,因此他們的意志仿佛也獲得有效的展示與張揚。以唯物主義者的眼光來看,這只是扶乩者透過降乩之神在向問事者間接的訴說直接的胡說罷了。借用陸游《箕蔔》詩,是人鬼均一愚。但對於虔誠的問事者或扶乩者--我們通常鄙稱之唯心主義者來說,乩示文傳達的當然是神靈或祖先善意的告示資訊。因此,當扶乩者以神話的方式向問事者直接傳遞有關風水事項的吉凶選擇或意義啟示時,問事者的神靈信仰及風水信仰其實都被重新喚起並得到強化了。而問事者在這種儀式性的神聖啟示或道德勸誡之下,也容易形成一種較為穩定的價值判斷和信仰心態。可以說,民間的扶乩活動充分展示了以敬天法祖為基礎的鬼神或祖先崇拜與神秘的風水信仰的情景交融,而傳統鬼神或祖先崇拜所包含的合情合理的道德理性因素,也藉此有效地規範著民間社會的各類風水實踐活動。扶乩儀式深刻地揭示了交織在一起的神靈、祖先崇拜與風水信仰在文化整合與秩序重建中所具有的社會功能。
注釋:
[1]
本文系作者博士論文《事生事死——風水與福建社會文化變遷》(廈門大學,2002年,歷史系)第三章的一節,發表時略作改動。
[2]
謝肇淛:《五雜俎》卷十五《事部三》,上海書店出版社,2001年,第305頁。
[3]
民國《同安縣誌》卷一二《禮俗》。
[4]
轉引自梁章钜:《退庵隨筆》卷十,筆記小說叢刊本。
[5]
乾隆《莆田縣誌》卷八《風俗志》下。
[6]
愛彌爾.塗爾幹:《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渠東、汲喆譯,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492頁。
[4]
克利夫德·格爾茨:《文化的解釋》,納日碧力戈等譯,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129頁。
[8]
關於二徐真人信仰情況,請參照林國平、彭文宇:《福建民間信仰》,福建人民出版社,1991年。
[6]
1)、(2)、(3)分別載于《道藏》第35冊(文物出版社、上海書店、天津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435頁、451頁、454頁。
[10]
關於儀式言行的資訊問題,請參照艾德蒙·R·利奇:《從概念及社會的發展看人的儀式化》,史宗主編:《20世紀西方宗教人類學文選》下卷,上海三聯書店,1995年,第503-511頁。
[11]
羅依·A·拉帕波特指出:在技術不發達的社會中,權威是由神聖化維持的,但神聖性本身又是由宗教經驗維持的。見《儀式·神聖性·控制論》,史宗主編:《20世紀西方宗教人類學文選》下卷,上海三聯書店,1995年,第572頁。
[12]
光緒三十年立《重修名山神應廟碑記》(莆田)雲:憶昔中秋夜觴神,仙師占詩雲:樽酒未幹,月已□□。長江有水,□□□□。飛舟求到銀河界,那識天階咫尺底。原其詩符、詩讖、某水、某山、同人家來難備記,但地由德造,神嘗曰:人人皆欲求福地,人人□□種福田,不種福田求福地,卻從何處□□□風水之事實關陰德,神屢屢求之矣。(載鄭振滿、丁荷生編:《福建宗教碑銘彙編(興化府分冊)》,福建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356頁。)如此神話(天上聖母),是否降筆所得,不得而知,卻足見寺廟神靈崇拜對民間風水選擇具有較強勢的範導功能。
[13]
參見《咒語簿》影印本,同安馬巷洪厝村一村民藏,陳支平教授提供。
[14]
洪福增編印:《柏埔洪氏家譜》十六,1993年,第31頁。
[15]
以上三則引文皆錄自永定《江陵熊氏祥人公家譜》,2001年印本,第23-24頁。
[16]
祥人公三子資料,錄自永定《江陵熊氏祥人公家譜》,2001年印本,第25-26頁。
[17]
戴鳳儀《郭山廟志》(光緒二十三年刊本,福建省圖書館藏) 卷二保安廣澤尊王傳條雲:王,閩之南安人,郭其姓,忠福其名。祖父多隱德,母感異夢而娠,誕王於後唐同光初二月十二日。王生有孝德,氣度異人,嘗牧于清溪楊長者家,晨昏之思忽起,馳歸侍奉,依依如也。父薨,艱於葬地,王憂心惸惸,雖就牧,猶澘然淚下。一形家鑒其孝,指長者山而告曰:窆此大吉。王然之,稽謝,願求長者而塋之。竣,乃歸郭山下,而奉母以終身焉。後唐天福間,王年十六,忽牽牛登山,翼(翌——注)日坐古藤上而逝。母至,舉其左足,塑像者因塑其左足下垂。迨母薨,裡人感王至孝,為祔於清溪故塋。楊浚《鳳山寺志略》(載《四神志略》,福州群玉齋光緒己醜版,福建省圖書館藏)卷一先塋條亦曰:神父母塋在安溪崇善裡,穴坐虎吻,亦雲蜈蚣穴也。裡人峰尖峙於西北間,曰大呂山,磅礴逶迤,數轉至塋,拱案如表蚓形,左右山水,內局則圓抱一團,外局則彎環數裡,阡後有太極兩圓堆,安藏神父母遺體也。中豎聖旨牌,坐向癸丁兼子午,出水為壬。神母后薨,裡人以神至孝為合厝焉。
[18]
如筆者家鄉永春亦屬廣澤尊王的信仰圈,當地就有很多有關廣澤尊王的靈異傳說。
[19]
戴鳳儀:《郭山廟志》卷八《尊王近事紀聞》,光緒二十三年刊本,福建省圖書館藏。
[20]
戴鳳儀:《郭山廟志》卷二凡例,光緒二十三年刊本,福建省圖書館藏。
[21]
愛彌爾.塗爾幹指出:聖物就是被分離出來的事物。聖物之所以是神聖的,是因為神聖事物與凡俗事物之間有條不可逾越的鴻溝。通常說來,聖物超脫於其它事物之外。而且,有一整套儀式可以用來實現這種根本上的分離狀態。載《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渠東、汲喆譯,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395頁。
[22]
《長溪瑣語》,轉引自林國平、彭文宇:《福建民間信仰》,福建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211頁。
[23]
愛彌爾.塗爾幹指出:祭祀之所以產生,並不是為了在人與神之間製造一條人為的親屬關係紐帶,而是要維持和更新最初就已經把兩者結合在一起的天然的親屬關係。載《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渠東、汲喆譯,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446頁。
[24]
楊浚:《鳳山寺志略》卷一,福建省圖書館藏。
[25]
據泉州永春一帶的民間傳說,廣澤尊王升化之後,在河水中現神示(一個金手鐲)給當地一位浣衣的女孩,這女孩升天後(童貞)就成為他的妻子。如果鳳山寺內安奉尊王夫婦床底下的某處泥土有反潮現象,就表示尊王的太子出生了,信眾就用這把濕土去泥塑一尊太子神像。有關尊王的傳說,尚可參見《鳳山寺》,載《中國民間故事集成》福建卷,中國ISBN中心,1998年,第314-317頁。
[26]
孔邁隆(Cohen)認為:中國家族不斷處於凝聚傾向和分裂傾向兩者的矛盾所產生的緊張狀態中。轉引自陳其南:《漢人宗族形態的人類學研究》,載《傳統制度與社會意識的結構——歷史與人類學的探索》,臺北允晨文化實業股份有限公司,1998年,第142頁。
[27]
宋元以來,儒家的倫理道德規範在民間風水實踐中一直獲得曲折的表達。特別是在由士紳編纂的地方誌及族譜中,更是充斥著孝道實踐有助於尋到好風水的正統化的話語。譬如:
1)康熙《南安縣誌》卷三十四《人物》雲:王豸良,字敦愛,四十一都奎山人,事親以孝聞。母年耄,豸良主船,商於台澎歲數。歸攜行李,抵親闈,晨饈夕膳,手調以進,入夜設榻伴眼,絮語外域風景、商家情況,以博歡心。父母初葬地不吉,擬改阡,適豸良病甚,搥胸頓足,以不能臨窆為恨,頃之昏昏如睡,忽然頓醒,語家人曰:吾省父母墳矣,穴吉也。家人未之信,其弟在墓所,恍惚見兄臨穴觀覽拜跪,片刻而滅,深為詫異,而適以證其不謬。此雖茫之說,然孝思迫切,亦情之所或有也。2)汀州《四修鄒氏族譜》(鄒序衢等重修,民國元年刻,廈門大學圖書館藏)卷二十曰:(鄒鯉堂)先生平日以孝友聞鄉里,親在而愛敬不忘,親歿而哀毀骨立,念先人宅兆未獲吉,壞則相陰陽,觀流泉,數十百里內足跡殆遍,卒于巴鞍山下得一佳厝,殆所謂好地留待福人來者歟。而又安葬祖母于東嶂之麓,砂明水秀,觀者嘖嘖稱善。
[28]
有關祭祀圈的理論,可參考施振民:《祭祀圈與社會組織——彰化平原聚落發展模式的探討》,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集刊》第36期(19752月版);林美容:《由祭祀圈來看草屯鎮的地方組織》,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集刊》第62期(198712月版)。
[29]
王文徑編:《漳浦歷代碑刻》,漳浦縣博物館自印,1994年,第186頁。
[30]
金澤認為,宗教禁忌的信仰基礎包括神靈觀念和神秘的交感,參見《宗教禁忌研究》第2章,中國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6年。而詹姆斯·G·弗雷澤很早就將中國風水看作是一種同類相生的交感巫術,參見《金枝》,徐育新等譯,大眾文藝出版社,1998年,第5556頁。
[31] A
R.拉德克利夫·布朗:《禁忌》,載史宗主編:《20世紀西方宗教人類學文選》下卷,上海三聯書店,1995年,第117頁。
[32] A
R.拉德克利夫·布朗:《禁忌》,載史宗主編:《20世紀西方宗教人類學文選》下卷,上海三聯書店,1995年,第114頁。
[33] 
恩德斯特·凱西爾:《人論》,甘陽譯,上海譯文出版社,1985年,第138頁。
[34] 
恩德斯特·凱西爾又指出:禁忌體系強加給人無數的責任和義務,但所有這些責任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它們完全是消極的,它們不包含任何積極的理想。……它警告要提防危險,但它不可能在人身上激起新的積極的即道德的能量。(載《人論》,甘陽譯,上海譯文出版社,1985年,第138頁。)我們在這裡看到,表現禁忌主題的扶乩儀式在強化道德規範方面充分顯示了信仰的威懾力量。
(轉錄自《中國民俗》)









紀曉嵐 親見扶乩




紀曉嵐 親見扶乩  
《閱微草堂筆記》
http://www.tianya.cn/techforum/content/16/296618.shtml

   “扶乩”,時人知者為數不會太多。《辭源》載稱:“扶乩:〔扶箕、扶鸞〕舊時迷信,假借神鬼名義,兩人合作以箕插筆,在沙盤上劃字,以蔔吉凶,或與人唱和,籍以詐錢。因傳說神仙來時均駕風乘鸞,故名。起于唐代,明清盛行于士大夫間,……”
  紀曉嵐在其所著的《閱微草堂筆記》中,記述了數十例扶乩事例。紀以為:“大抵幻術多手法捷巧,惟扶乩一事,則確有所憑附。然皆靈鬼之能文者耳。所稱某神某仙,固屬假託”,但他也不否認有扶乩者系“煉二話手法而為之”。
  我親見過一次扶乩,甚合紀昀所述。
  
  1981年農曆六月至七月初七日前的這段時間裡,不知何因,早已消聲匿跡的“請仙姑”〔即古時之扶乩〕又俏然在民間興起,筆者所在的德興縣銀城,還出現一個不大不小的高潮。開初,只是居民中一些信神信鬼的老人、婦女鬧鬧。後來,據傳“請仙姑”中出現種種不可思議的事,一些好奇者,其中不乏職工、機關工作人員、教師、學生,也參於此事。一到晚上,行“請仙姑”者比比皆是,甚至一棟宿舍樓中就有數家在玩此道。
  所謂“請仙姑”,也即以民戶淘米用的竹畚,在其頂沿上訂一鐵釘作為道具。行術時,先在平整的桌面上鋪上一層麵粉,爾後,由兩名未婚少女各以一手托住倒扣的竹畚邊沿,手離桌面,僅令竹畚上的鐵釘落在桌面的麵粉層上。接著,點香請“仙姑”入位。據說“仙姑”一到,竹畚即帶動鐵釘在桌面上運行,劃寫出漢字或符號,以答人所問
  風傳“仙姑”所顯漢字是如何如何的清晰,答問是如何如何的準確。可我一直對此持懷疑的態度。並駁之曰:一、所顯漢字是持畚者憑藉竹畚重心不穩的特點,人為寫劃而成的;二、時縣城所在地在同一時間內在行此術者不下數十,而幾乎都說請到了“仙姑”。都道“仙姑”只七位,而今何來此多?為了證實我的判斷,我曾依人所言,仿製道具,進行有意識的劃字試驗。但試驗未收到預想的效果:竹畚並不聽我使喚,半天也劃寫不出一個清晰的漢字。
  奇!我萌發了探奇的念頭。一晚,恰逢鄰舍劉老師家在“請仙姑”,有人跑來叫我去看看。我到時,廳堂裡已聚集著七八個人,聽說已鬧了半個小時了。有人正在問:“請問仙姑,你知道我在哪裡工作嗎?”語畢,原本由兩個姑娘的手托著的竹畚,由靜止狀態突變成動態,竹畚上的鐵釘隨著急劇的答答聲在桌麵粉層上急速走動,僅約十數秒鐘,粉層上顯現出“花橋”兩字。每個字的字跡約32開張大小,字跡十分清晰。我的確感到不可思議。那人接著問:“你知道我在做什麼工作嗎?”釘子再次啟動,劃寫出“營業員”三字。在掃平粉層後,又有人問:“你幾時走?”答顯“十”。我隔壁的一位中學生突然問:“盧××〔我的次女〕這次能考上大學嗎?考上就劃個圈,考不上就打個×。”回答顯出三個×。大概因為該生知道我女兒是成績優異的尖子生,對回答的否定顯示表示懷疑,他又重問:“請你再回答一次,考上大學就打×,考不上就打圈。”結果,釘子又連劃出三個圓圈。我看了看手錶,9點55分。我俏俏地拉了三四人到廳外,授意她們接連不間斷的提問,並囑千萬要拖延到十點鐘後。回到廳堂,人們依囑行事,這個問年齡,那個問她是第幾位仙姑,還有問前程等等,竹畚也一個個地依問寫答。但未答寫完後一個人的提問,突然,竹畚釘急速奔劃出桌面。我一看表,准十點。
  這近半小時中,我一直以審視的眼光,從前後、左右、上下各個不同方位注視著。少女的手是輕輕托著畚邊下沿的,絕無推拉動作,兩人也無交頭接耳或遞眼式等可疑行為。後又瞭解到,該兩少女一個是初中生,一個僅識幾個字。兩人均是出於好奇首次“玩”此道。
  從此次所見:一、由畚具代表“仙姑”回答提問顯出的漢字、阿拉伯數字、符號總達50餘個,所見漢字如行書,字劃間有連筆,但無重疊。字跡十分清晰;二、不問不答,問畢即答。答寫時速度甚快,每寫一個字僅需三、五秒鐘;三、竹畚釘寫字運行方式不是滑行,而是釘頭急速顫動移行前進的,同時發出類似縫衣機工作時發出的那種連續均勻的答答聲;四、驗核答問,屬存在的事,應答均準確,而預卜的則不准,如預卜高考落第者,不久就接到浙大的錄取通知書;五、扶乩兩少女,均系出於好奇首次從事,絕非有意行騙的江湖之輩。綜合論之:“請仙姑”〔扶乩〕中確有一種神秘的人格化的力量在指使道具答人所問,它甚合紀曉嵐聽說“皆靈鬼之能文者…所稱某神某仙,固屬假託”。對於此道也應切記紀公所言,只能作為偶然遊戲,如以此蔔吉凶,則貽害無窮。
















陳濟棠迷信命運、風水和扶乩





陳濟棠迷信命運、風水和扶乩
黃幹甫 http://www.gzzxws.gov.cn/gzws/cg/cgml/cg2/200809/t20080908_6931.htm

   陳濟棠生在於防城縣富農家中,少年喪父,由其長兄陳維周繼承家業。維周雖讀過科舉時代的書,但文字並不通順,屢應童子試,不能得一秀才,常感歎地說:“富貴是不能僥倖得來的,要有三個條件,一命運,二風水,三讀書,才有希望。”及後他的母親亡故,不惜花財,請走江湖的風水先生,尋風水以葬他母親,先生說:“你是有福,我是有目,當覓生龍口以報。”嗣在防城覓得某鄉的風水,以葬他的母親,先生信口開河說:“葬後必發”。那時陳濟棠已十七八歲,維周聞得省城陸軍小學招生,即鼓勵陳濟棠說:“你讀書比我聰明,我已為你算過命,將來定可發達,現在家中,又得了好風水,你要乘此機會,往省城考陸軍小學,以顯親揚名。”

  陳濟棠凜遵兄命,來省後考進陸軍小學。畢業後,各同學多升入陸軍中學,陳獨面隅。常自慰地說:“命也。”及後,廣東陸軍講武堂招生,聲明畢業後以軍官任用。陳乃多方請托,才考進該堂,畢業後,派往駐防兩陽的黃任寰部隊服務,任少尉排長,為期半載,就爬升為中尉連副。

  陳濟棠升為連副後,因業務清閒,月薪有60元,常作“狹邪遊”,認識當地女子莫秀英。陳把莫的八字,請算命先生批算說:莫的八字,是旺夫主貴的命。陳即娶莫為妻。

黃任寰是廣東戰將“三黃散”之一(當時是黃任寰,黃業興,王定華,人呼為三黃散),因隨同軍閥反對孫中山先生革命,而失敗逃居香港,陳濟棠亦因而失業。輾轉多時,陳濟棠始投入粵軍第一師李濟深部隊,一帆風順地升任營長、團長、旅長等職,李濟深任第八路軍總指揮時,陳濟棠已任師長,兼中區善後公署主任,迭派人往香港,請黃任寰回省主持公署事務。當時國民黨的要人,多不贊成陳濟棠任用反對中山先生的黃任寰,即陳自己的親信,亦勸陳說:“本省人才不少,何必一定要用黃,而得罪他人呢?”陳說:“我今天有這地位,飲水思源,和黃有絕大關係。且我曾經算過命說,黃是我命中的貴人,且黃的軍事才能確勝於我,非請他來省相助不可。”及後,黃來省即任陳的參謀長。

  黃任寰對陳濟棠非常賣力。在陳任第八路軍總指揮的1929年間,張發奎所部聯同桂軍攻粵,銳不可當,陳軍節節敗退,陳濟棠驚慌失措,早把家眷送往香港,並命海軍軍艦泊於天字碼頭,日夜升火,準備事急時,為自己逃往香港之需。適張桂聯軍迫近赤白泥附近地方,陳沉痛地對黃任寰說:“大勢已去,我的命運和風水如此,夫複何言,我決意赴港,徐圖再舉。”黃力主不可,並說“我們把握著廣九、廣三、粵漢三鐵路、在內圍作戰、仍可支援的。且請蔣介石派來的援軍,早晚可到達,大局可保無虞。”陳始聽從,即由公館搬至總指揮部,和黃同一房間居住,某晚夜深,黃任寰按電鈴叫勤務兵拿香煙,陳誤聽為軍用電話來了報告,由床上躍起,問黃接到什麼軍情的報告?黃說,請總座安心睡覺,目前軍事沒有變化。翌日,蔣援軍到粵,會同陳軍反攻,才迫使張桂聯軍退回廣西。人們多認為陳濟棠的“武膽”是李揚敬,其實最先的“武膽”是黃任寰。

  陳濟棠何以獨能得到任第八路軍總指揮呢?說起來雖話長,但他因迷信而“反叛”李濟深,是值得一談的。

北伐時期,蔣介石任總司令,率兵前進。李濟深任參謀長,留守廣東。蔣進抵南京,李仍在廣東,蔣改編軍區時,李在廣東任第八路軍總指揮,表面上蔣李間是合作的,但骨子裡矛盾極深。以後蔣藉故召李到南京將之扣留,粵軍各將領聞訊,非常憤怒,“倒蔣”的標語,遍貼於羊城。但陳濟棠默無表示,只言要慎重其事。原來蔣介石早已看到陳濟棠頭腦簡單,可利用以攻李濟琛,在蔣未扣留李之前,蔣已有電促陳濟棠到京,密商大計,但陳膽小不敢即往,先密派其兄陳維周代表前往請示,蔣以花言巧語,敷衍陳維周,並說將以陳濟棠繼李濟深的職。囑速回粵,叫陳濟棠到京面授機宜。陳維周欣喜若狂,特於百忙中先到奉化縣,看蔣介石的祖山風水,然後返粵,把蔣所示,轉告陳濟棠。但是,陳濟棠仍遊移不決,陳維周再對陳濟棠說:“我看蔣的氣色極佳,印堂發光,正行好運,且我又看過蔣的祖山風水,氣局極大,恰走紅運,斷不可反蔣。而且你的八字流年,曾經算命先生詳批,本年有意外之喜,正合升官發財,是千載一時的機會,寧可負李濟琛的栽培,一定要擁護蔣介石。”陳濟棠聞兄所說,持之有故,言之成理,就因迷信而決心叛李擁蔣,立即到京,名為探看李濟深,實則謁蔣接受接第八路軍總指揮的命令。

1929年,陳濟棠經過了“赤白坭”之役後,他的統治粵省局面,漸見安定,對於命運風水扶乩等,越加迷信,尤其是迷信風水以為事業的大小,可由風水決定。他所部軍醫處長溫泰華乘機進向陳氏兄弟說:“我的本家溫香遠,本是富家子弟,因家道中落,特到江西興國縣,尋訪地理明師,學習堪輿術,得了明師的真傳,回梅縣後,覓風水葬其父,以後所謀順遂,家道復興,有如投竿見影。其他親戚朋友,求溫香遠覓得風水安葬後,亦無不發,梅縣人目為“楊公再世”。陳氏兄弟聞言,囑溫泰華速請溫香遠來省。

  溫香遠到省,居在溫泰華家中,原來溫泰華和陳濟棠,是陸軍小學的同學,對陳家中情況,早已清楚。且溫任陳的軍醫處長,常到防城為陳家中人看病,因此,陳家中最近情形,更加明瞭。陳家中近來死了一個弟弟,其妻住在宅內左邊的房間,都一一詳述無遺。越數日,溫泰華引溫香遠拜見陳氏兄弟,即約定先到防城,看陳家的陽宅和陰宅。溫香遠到防城陳家後,開其羅盤說:“本宅風水是如何好法,某年應添丁,某年應發功名,某年應損失人口,本宅左邊某房,當住寡婦,說得頭頭是道。”把陳維周聽得五體投地,視溫香遠為活神仙。嗣陳維周再引溫看他的母親風水,溫先把羅盤對正墓門,登高一望,即說“風水好極,葬後一直走紅運。可惜美中不足,會虧房份,損丁”,陳維周亦極信服,堅請溫在防城為他再覓好風水,溫說:“此間氣象局面,究竟不及省城附近地方,我當返省尋求,較更勝一籌的風水,以報答賢昆仲的厚愛。”於是陳偕溫回廣州,先酬以厚禮,再重托尋求風水。

經過一個月的時間,溫香遠即對陳維周說:“我在省城附近有名的風水都看過了,最突出的,就是花縣洪秀全的祖山風水,他的龍勢宏偉,氣局堂皇,確為全省風水之冠。可惜穴位葬得不對,否則洪秀全早為真命天子了。我看正確的龍穴,就在洪家祖山附近,聞土人說,該地圖謀可得,不知賢昆仲意思如何?”陳維周聞言狂喜,即商得陳濟棠同意,願出鉅資,請溫全力為之。溫代陳去花縣,購得該地。但地勢太低,硬把泥土堆成一山,好像飛鳥形壯,喝龍為“飛鳳啣書”格,點穴位在鳳眼,陳氏兄弟非常欣喜,即把葬在防城的母親枯骨挖出,葬在此地,在山前邊建築房屋,派副官居住守衛。葬後如何,姑且不談,然溫香遠已滿載而歸梅縣作富家翁了。

陳濟棠的副官長潮州人吳某,看溫泰華介紹溫香遠作堪輿師,而自己得陳特別青眼。於是吳某乘機介紹星相專家詹天眼、扶乩專家翁半玄、謁見陳濟棠,詹、翁兩人走江湖多年,善於投機進言,博得陳濟棠極為相信。陳每天出門,必先令詹先觀氣色,以定行止。凡事有懷疑,必令翁扶乩解決。

  1930年國民黨寧粵分裂,在廣州設立國民政府。何以平素膽小的陳濟棠,敢極端歡迎設立國府呢?雖有種種原因,但最主要的,就是陳迷信得了“飛鳳啣書”的好風水,現在山頭正走紅運,此次國府在廣州設立,當然可混水摸魚,達到自己做大官發大財的願望,而且詹天眼看陳氣色,是異常的佳,翁半玄扶乩,又扶得“機不可失”四字,陳以為時機不可失,非幹不可。於是陳毅然在廣州“開府”,反對蔣介石。但蔣介石施展種種手段,瓦解廣州“國府”,變為西南政務委員會、及至1936年、蔣再外用大兵壓粵,內行運動餘漢謀叛陳,並出重賞使陳親信黃光銳等率所有飛機飛離廣州,當時草木皆兵,陳驚慌失措,再令翁半玄扶乩,以決去留,又扶得“機不可失”四字,大家莫名其妙;後由翁解釋為“飛機已失”,不可再留廣州。陳迷信到底,即不戰而逃往香港了。



廣東軍閥陳濟棠,有“南天王”之稱,一生篤信陰陽命相、堪輿蔔算之術,並以之為行為準繩,因此產生許多荒唐滑稽的笑話。

  陳濟棠的迷信荒誕有家學淵源。他發跡前就受母親、兩個哥哥以及妻子的影響,已很迷信。長兄陳濟華,有殘疾,從術士法師學醫蔔星相之學,頗有心得。陳濟棠曾在他開設的私塾中讀書,耳濡目染,幼年即迷信。他的五哥陳濟湘(又名陳維周),精通算卦之道,是家鄉防城縣有名的術士,陳濟棠對他很崇拜,幾乎言聽計從。他的妻子莫秀英更是以她肚臍上的“砂痣”,與陳濟棠的“砂掌”相配,而看中當時只是一個連長的陳濟棠。

  在陳濟棠的軍旅生涯中,有三次遇險經歷。第一次是陳濟棠任江西督辦公署參謀長時,乘船從梧州到德慶,路遇狂風,船觸礁下沉。他已淹入江中,幸有同伴用竹竿在水中攪撈,他恰好觸及竹竿,順竿上爬,保住性命。第二次是,陳濟棠得救後,與黃紹竑同到廣州粵軍司令部辦事,事畢本擬住南園酒店,因故改住東亞酒店。而就在當晚南園酒店發生槍戰,有刺客要暗殺他,幸而已換住處,而得脫險。第三次是陳濟棠帶妻子兒女五人去廣州郊外賞梅花,歸途遇番禺縣遊擊隊襲擊,衛兵抵抗時,陳的座車司機擇路而逃,因車速過快,剎車不及,先撞在樹上,後翻入河中。除陳濟棠一人輕傷外,家人竟無恙。

  三次遇險,大難不死,事本偶然,陳濟棠卻更相信命運。他在家裏擺起了香案,設起乩壇,天天求祖上、神靈和菩薩保祐,到後來,竟發展到舉凡大事小事,行動之前都要先扶乩一下,預蔔禍福,再行定奪。陳濟棠任用官吏、提拔幹部都要先算一卦,看此人的“八字”是否與他父親的“八字”相衝;再看此人面上或身上其他部位有無“反骨”,最後決定是否任用與提拔。

  陳濟棠既迷信,他的部下也因此製造事端,巴結奉迎,以達到陞官發財的目的。1932年,廣東省教育廳在其後院建立省民眾教育館,挖地基時,挖出許多舊磚,其中有兩塊較為完整。教育廳秘書室科員曾傳昭,對這古磚有興趣,擦洗乾淨,發現磚的兩旁有漢隸若干字,一塊左邊寫的是:“永嘉世,天下兇,餘廣州,盛且豐。”右邊是“歲次壬申宜公王侯陳”。另一塊左邊寫的是:“永嘉世,天下荒,餘廣州,平且康。”右邊也是:“歲次壬申宜公王侯陳。”曾傳昭斷定這是兩塊晉磚。據他考證,永嘉為晉懷帝司馬熾年號(西元307—312年),瑯琊王司馬睿都督揚、江、湘、交、廣五州軍事,這年晉懷帝被劉聰擄去,天下無主,廣州僻處南隅,未受影響,這兩塊磚為廣州刺史陳勰所刻。由晉代到民國,相距1600多年,已經過270個甲子。千餘年前壬申年的古磚,千餘年後的壬申年(1932年為壬申年)發掘出來,巧合至極,磚文“宜公王侯陳”,可稱一時瑞應,說來有聲有色。此事經過,見之於報端。陳濟棠大為高興,親到教育廳看古磚。曾傳昭作了詳細解說,並極盡吹捧能事。陳濟棠當即予以重賞,並把古磚帶回家中,設壇朝夕參拜。

  翁術士巧設騙局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陳濟棠既好風水,一時間廣東形成“看風水熱”。著名術士翁半玄,到廣東防城縣八寶頂(陳濟棠故鄉)去看風水。看後對人說:“陳家這口風水在葬後一百年,發出廣東第一人,陳老總有今日地位,正是這風水的緣故。”這話傳到陳濟棠那裏,重賞翁半玄,並聘他為“大術士”。翁半玄為陳濟棠看相,說他是“九五之尊”的面相,行動甚似“獅毑形”。又說:“八寶頂的陳家祖墳,只能發出廣東第一人,如要大發,必須另找福地。”於是陳濟棠命翁半玄,遍訪廣東名山大川,尋找“福地”。

  這時另一位看風水的術士溫香遠,在廣西花縣芙蓉嶂查看洪秀全的祖墳,遍找不著,只有溫姓墓地。問到一位老人,老人說溫姓墓地即為洪家祖墳。當年洪秀全兵敗,洪族擔心“滅九族,掘祖墳”,特將洪姓改為“溫”,隱名改姓居於此。溫香遠看了風水,認為洪姓祖墳可惜葬高了,不在“活龍口”上,如在“活龍口”上,洪秀全當年不會只擁有半壁江山。溫香遠在洪氏祖墳周圍另選一穴,新穴附近殘岩凹凸,不太美觀,他雇石匠把岩石削平,把凹處填上泥土,鋪上草皮。翌年春天,草色青青,整個墓穴十分美觀,好似在“活龍口”上。他又把當地故老相傳的“頭頂芙蓉嶂,腳踏土地壇,右邊覆船崗,左邊鶯蜂竇,獅象守大門,鯉魚把水口,誰人葬得正,代代出公侯”的風水歌謠廣為宣傳。

事被翁半玄得知,立即趕來花縣,聽溫香遠如此這般一說,他也讚不絕口。到廣州又添油加醋,極力向陳濟棠推薦:“這地穴乃‘真穴’,能發全國第一人。”並慫恿陳濟棠買下這塊寶地。陳信以為真,花了3萬元向溫香遠買下,又撥钜款營造陰宅,先把自己的生母鄧太夫人的骸骨葬於此。到了安葬這天,翁半玄又故弄玄虛,說要先用糯米飯和草鞋墊底,然後安葬,這樣就會“及身而發”,陳濟棠也照辦,夢想有朝一日,飛龍升天。

  陳濟棠部下少將參議梁樸園,常到陳家去占卦。1936年春,梁樸園和他的妻子何葆真同時神經錯亂,陳派術士為梁樸園夫婦治病,結果無效,梁家只好求助於一傢俬立醫院的黎鐸醫生。黎鐸聽說梁常去陳家占卦,就適應病人的迷信心理,進行精神治療。黎鐸來到梁家,只見梁樸園跪在地上,雙手合十佔拜,便高聲對梁說:“我是道行高深的法師,特來為你驅邪治鬼,你現在身上附有妖魔,要用‘五雷掌’轟擊。”說完即裝作口中唸唸有詞,向掌心呵一口氣,大喊一聲,對準梁的前額拍下去,梁經這一拍,呆了一會兒,漸漸清醒,黎鐸又給他注射一針鎮靜劑,並把他帶到醫院。梁到醫院後,他的妻子也大發癲狂,黎鐸也同樣給她施“五雷掌”,帶進醫院,4個多月後,梁氏夫婦雙雙出院。梁、何一齣院,廣州和香港報紙大肆宣揚黎鐸的“驅邪”療法,並對陳濟棠的“仁愛之心”也大加頌揚。

  陳維周給蔣介石相面1936年6月1日,陳濟棠聯合廣西的李宗仁、白崇禧發動以抗日反蔣為由的“兩廣事變”,其個人動機竟與相面不無關係。蔣介石在1934年3月,在江西第四次“圍剿”蘇區失敗。回到南京後,決定抽調陳濟棠的粵軍從南路圍攻紅軍,電令陳濟棠派代表到南京商談。陳濟棠沒有派軍事代表,派了他的五哥陳維周。因陳維周自詡精於相術,想借機看一看蔣介石的“相”,這正是良機,要求乃弟滿足他的心願。陳維週到了南京,蔣介石一看,知道他並非軍事代表,只是應酬了幾句,就叫侍衛送客。那陳維周乘機相了蔣的“面”,隨後又跑到浙江奉化溪口看了蔣家祖墳的風水。回到廣州後,他對陳濟棠說,老蔣斷難過民國二十五年(1936)這一關,他非死即傷,如我們積聚力量,整軍經武,舉兵北上,可獲全功,到時就能統一天下。陳濟棠居然深信不疑,決定舉兵反蔣。

  舉兵之初,陳濟棠下令佈置幾處神壇,規定官兵都要“歃血盟誓”。神壇前一排長桌,焚香燃燭,香煙繚繞,桌上放著許多裝了半杯雞血的小酒杯,神壇左側是象徵蔣介石的一個草人。參加盟誓的官兵須在晚間趕到神壇前,侍衛先將每人用黑紗布遮住雙眼,引至神壇前,行三鞠躬禮,然後揭開紗布。監誓員給各人發一張印好的誓詞,各人在紙上簽名後,站隊立正,由監誓員帶頭宣讀誓詞。宣讀完畢,各人將誓詞交給監誓員,然後各飲雞血酒,口中唸唸有詞,依次走到神壇前,拿起木劍向“草人”連劈三劍,表示反蔣決心。宣誓者離開前還要高呼“擁護陳總司令”等口號。

  部隊行將北上,陳濟棠讓翁半玄蔔了一卦,卦中有“機不可失”四字,翁半玄說:“伯南公(陳濟棠字伯南)氣運當陽,正是代替老蔣地位的最好機會。”這一下陳濟棠信心大增,舉兵直向江西、湖南。哪知舉兵不久,陳濟棠耗費钜資、苦心經營的空軍大隊(飛機40架)在蔣介石的收買下一齊飛往南昌,投奔南京政府。這時陳濟棠又命翁半玄再蔔一卦,卦中還是“機不可失”,原來卦中的“機”字,不是時機成熟的“機”,而是飛機的“機”。不久後,陳濟棠倚之為心腹股肱的第一軍軍長餘漢謀,經蔣介石收買,第一個通電擁蔣。師長李漢魂、鄧龍光、繆培南、張達等有的通電辭職,有的不辭而別。蔣介石兵不血刃,只用一個半月時間就平息了“兩廣事變”。陳濟棠就此下野,以後投向蔣介石的懷抱。




大術士給陳濟棠算了一命,竟引起了“兩廣事變”,險些釀成了一場內戰。

    與陳炯明統治粵省類似,且地位更為鞏固的“南天王”陳濟棠,也蹈術數舊轍,乃至敗亡。術數使陳濟棠發動“兩廣事變”,聯絡廣西當局,以北上抗日為名義,欲出兵問鼎于中原。一時之間,全國緊張,一場內戰迫在眉睫。可余漢謀、李漢魂、鄧龍光、‘黃光銳等陸軍、·空軍將領宣佈擁護中央,廣東軍政迅速解休,陳濟棠運轉不靈,只好宣佈下野。
    “兩廣事變”的起因,據黃紹竑、李默庵等高級軍政大員回憶,乃陳濟棠誤以:勾自己有興旺發達之時,福相奇貴,聽信術士之言,“機不可失”,乃至釀成一次內戰危機。
    廣州向來術士雲集,占卦算命者極多,有“江湖十二相”之稱。單是“十二相”中之一的“皮相”(江湖上裝神扮鬼以誑騙他人的所謂醫生),就有什麼“喱包相”、“魚鼓相”、“老稔相”、“外卓馬”等“穿街檔”,以及“扁稔檔”、“招子檔”、“銼磨檔”、“雜檔”之類的“四平檔”等。至於“掛帳”(相命招牌)擺“招軍”(門前廣告,即繪畫面相、手相及古今良相名將的生辰八字命批)設“檔色”(算命攤子的各種應用家生)的高、中、低級相士、術士,多如飛蝗。
    不少術士、相士是在“幫”的,也即加入了洪幫組織(南方青幫很少,主要是洪幫,青幫—般在長江沿岸各省及北方地區)。由此,組成了一個“江相派”組織,其中不少大術士、大相士,名震省城,甚至於香港、澳門也聲氣極大。例如玄機子張雪庵,省港澳無人不知他的大名,專做“火檔”(替富貴人家看相)。他能“大響”(聲名大起),可以敘述一下,以明白後來陳濟棠為什麼會相信江湖術士之言,將天下軍政局勢鬧得沸沸揚揚。
    富裕的珠江三角洲順德縣城大良鎮,一日有一群體面富有者租下了一家頻頻鬧鬼的富商別墅,並發出請帖,遍請街坊鄰居喝“進夥酒”(夥,煮飯之意,即定居飲食),廚師乃大良鎮最有名的酒樓內的大師傅。飲宴之中,告知眾人此宅主人世代書香官宦門第,且得術數真傳,尤善相命占卜、批八字。四、五天后,宅主人就在屋前掛了一塊巨大的金漆招牌:“玄機子在此候教’”,並在通街都貼上玄機子的“招軍”。最絕的是,“招軍”上明標價碼:口談氣色、流年,收毫洋五元,看全相和批八字,看人而訂價錢;少者十元,多者不限,至千元以上,貴得令人吐舌。
    大良乃一名鎮,鄉紳眾多,錢財之富不說,即京官、省官就有多人,府官、縣官,不計其數。其中有一龍姓家族,更是了得,家中光租穀,每年就有十幾萬石。龍二公子慣于尋花問柳找樂子,糾集幾位花花太歲,要砸玄機子的招牌。五人巧裝而去,誰知讓玄機子一眼看破,口稱相格以人之貴賤為准。最低相格四百兩銀子,一文錢不能少,龍二公子相格則一千兩銀子。雖然卦金奇貴,可玄機子將五人行藏全部說得半分不錯,連龍二公子身上隱匿處的朱砂痣都說了出來;五位“二世祖”(靠父祖之蔭花天酒地的公子哥)瞠目結舌,乖乖付銀之外,還為之吹捧,玄機子一下“大響”。
    玄機子嫡傳弟子為廣東新會人何立庭,接替玄機子張雪庵為“江相派”掌門。到陳濟棠時期,省港最著名大相士有兩人,皆是何立庭弟子,一為李星南,一為傅吉臣。
    陳濟棠有一友人的鄉親做法事,為逝者做“七”。廣州和香港乃至於廣州方言所屬之地區,習俗對死者都要做“五七”、“末七”。頭七上兆(字實為:方+丿+一+兆),三七家奠,都十分隆重。二七、四七其諧音不好聽,故稱為“啞七”,沒有其他活動,家中親人拜祭一通便行。六七稱為“暗七”,喪家不舉哀,以長壽麵做供品,稱之為“漏六”,因為在粵語之中“漏”音與“留”音相似,“六”與“祿”同音,所以為了圖吉利,稱為“漏六”(“留祿”),以乞福運。此家做“七”時,恰好陳濟棠前來,主人便介紹主持法事的傅吉臣給陳濟棠相識。
    就這一面相交,。數日後,陳濟棠親齎三千銀元,上門請教。
大術士自有一番令求術者相信的技巧,待陳濟棠已入彀中,便批下了一句話:“洪福貴重,機不可失。”
    陳濟棠再問:“何謂洪福貴重?”
    大術士故弄玄虛說:“老蔣已不行,汪精衛也沒有福祿之相。外江(指廣東以外)星象已動,蔣汪必敗。火星南移,紫微有光,主南方之興。近代以來,粵省迭出名人,康、梁、孫、汪,其脈氣不消,主省內又有貴人而興。時不可失,機不可失!”
    陳濟棠又問:“何謂機不可失?”
    大術士更為神秘地說:“機者,玄機也,天機也,時機也,契機也,良機也!機不可失者,不可誤玄機,不可洩漏天機,不可失去時機,不可不抓住契機,不可放棄良機!”
    陳濟棠早就以為自己不僅僅是做“南天王”,“中國王”何嘗不能做呢!廣東人沒有做過中國皇帝的,孫中山做過中華民國的臨時大總統,畢竟是“臨時”的。汪精衛有此心,有此膽,可他一介文人,又怎有此財力?陳炯明一時厲害,終歸不行。李濟琛、張發奎、陳銘樞等人,也根基不深。時至今日,陳濟棠自我感覺甚佳,他兵力頗強,依仗廣東優厚的財力物力,再與廣西的桂系精兵強將相合,趁何應欽梅津美治的“何梅協定”簽訂和殷汝耕在冀東公開成立漢奸偽政權,全國輿論譁然之際,正是不可失之交臂的良機。
於是,由陳濟棠導演,兩廣部分高級將領出面,聲言抗日,準備出兵北伐。於國內各地方軍閥之間,則通電聲稱反蔣反南京。陳濟棠一廂情願,認為將介石處於此時之窘境,牆倒眾人推,支撐不住了。
   “兩廣事變”突兀而起,確實鬧騰了一大陣。國內局勢,尤其是南方局勢,因此影響,搖搖晃晃,晦澀不明。
    後來黃紹閎(解決“兩廣事變”的主要領導人)和李默庵(國民黨第32集團軍總司令)都說此次之變,皆與江湖術數和術士有關。
機不可失的傳言:這個說法,傳遍當時的廣州。我(李默庵)率軍進駐廣州後,亦親聞多人道及。現在中年以上的粵籍人士,必多尚能記憶。所謂機不可失,在發動事變之前,解釋為機會不可失去,遂據以採取行動。及其失敗,則又解釋為因飛機失去而失敗。①
    從這可以看出,陳濟棠受術數和術士影響之深,乃至於將術土之判詞作為政治軍事行動的指導,在多種神奇的術數之中,盲目而動。
    從術士的角度說, 蔔詞和卦像是十分靈驗的。因為,大術士早就出了批字:“機不可失”。陳濟棠策動“兩廣事變”之所以失敗,就在於“失機”!當時陸軍將領中多人反對陳濟棠的勃勃野心,如餘漢謀、李漢魂等,但真正導致陳濟棠失敗的,是廣東空軍倒戈,全體宣誓,服從中央,與廣東軍政當局脫離關係,所以說是丟失了廠飛機。陳濟棠無法可想,只好宣佈下野,出走香港。
既然“機不可失”,那麼,陳濟棠失了飛機,也即“失機”,就是必敗無疑了。
    術數和術士再一次證明了其靈驗無比,叫你不得不“信”!
 
    李默庵:《兩廣事變的前固後果>》,《義吏資料選輯》第113輯。